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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苇
说到现代诗歌,就不得不谈新体诗。这种体裁的形成,其实是误会和才力不足的结果。看过现代诗的人都知道,新体诗不太讲求押韵,体例也没有一定的格式,从传统诗词的角度来看,简直是乱七八糟了,会把乾嘉那帮老夫子们气死的。 新体诗的大行其道,与西洋文学的传入大有关联。中国人最早翻译西洋诗,也多是把其意译为绝律一类,但这种译法,需要有相当深厚的古诗文底子,非大家不能为。好在当时人物,多是先读书出仕,再学外文以致用,倒也敷衍得来。到后来,国门渐开,需要的翻译人才多了,学得也比较专业,再没有闲工夫去读古诗文——且当时学外文的也多瞧不起古诗文。于是搞得懂外文的不懂古文,懂古文的不懂外文,对于西洋诗歌的翻译,就开始出现新的变化。由于自身文化的缺陷,翻译家们没有足够的才力把西洋诗如以前一般意译成绝律,于是就直译,更有甚者,译出来的诗连韵律都不符合,只是一个个意思玄怪的单句。偏偏清末民初就是一个媚外崇洋的时代,蹩脚的翻译家们粗糙的作品,使得年青的文学青年们以为洋人写诗就是这样,遂大加提倡,痛加学习,搞得不伦不类了。其实,西洋诗歌,并非就不讲韵律,也有一定的格式可循,只是翻译家们翻得不好,不能译出其中味道而已。所以说,这是一个误会和无才搞出的笑话,只不过是因为生逢其时,遂得风云际会。 读过《围城》的朋友们看看那个曹元朗,就知道所谓“新体诗”的肇始和毛病了。但是,不能因为新体诗的来由蹊跷,就瞧不起她。新体诗的限制少,发挥的空间大,也算是一种文体,自有其安身立命之所,好古诗者大不必要赶尽杀绝而后快。本来,新诗也就是在古诗的夹缝里求生存——只有写古诗的敢说不看新诗,绝没有写新诗的敢说不看古诗。但是,在那个思维活跃的八十年代,出了一堆名气很大,但成就寥寥的新诗人,如顾城之流,把诗歌的风气带到了一个极端,看看现在出诗集的,有几个是古诗词?顾城他们做错的另一件事,就是提倡了朦胧,让天下看不懂他们的诗的人,都以为他们写的是好诗,人人学朦胧,个个四不象。 “诗言志”,孔夫子如是说。如果诗歌是写给自己看的,那么,请你不必拿出来骗傻瓜的喝彩;如果是写给世人看的,那么,写得连你自己都看不懂有什么意义?因为过分强调自我的感触,以冥思苦想为能事,所以他们的精神都很容易崩溃。诗人的目的是以诗歌去陶冶天下人,“此上古先王作乐之雅意也”!自己都没有博大的胸襟,何以化天下风气?诗歌的作用在教化,在启发,在激励,在陶冶,不在于出言幽险,哗众取宠。新诗旧诗都是一样,忘记了诗歌的目的,就注定写不出好诗来。但这一点上,朦胧派所创导的新诗更为甚之,看看诗风上,新诗旧诗的阅读率,就知道民心之所向了。诗歌的特点是不能简单效仿。陈田在《明诗记事·庚签》中说:“然公安之失曰轻曰俳,竟陵之失曰纤曰僻。其始作之俑者,中郎(袁宏道)俊脱,尚有才颖可惜;伯敬(钟惺)幽秀,尚有思致可贵。极其放矢,轻佻变为俚音,纤僻流于鬼趣,亡国之音,为有识者所叹”。袁宏道和钟惺分别为公安、竟陵两派的创始人,但两派都有大毛病。作为创始人,他们自有超人的才力,如此写来也不为过,但后人简单效仿,就是画虎类犬之流了。 作为一种体裁,新诗本身没有什么问题,新诗抛不开的,是朦胧派的诟病。这不是体例之争,而是内容之辩。我个人喜欢古体诗词,但绝不反对新诗,但反对言不及物,作废人语,化天下以颓废的做法。所谓“亡国之音必靡靡”,诸君当有以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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