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文化意识的缺憾与圆满
|
|
吴新雷
在中国文学的四大体裁中,除了诗歌、散文、小说以外,戏剧是一个重要的门类。中国传统戏剧就文体而论是一种诗剧,宋元时代把这种新兴的诗体称之为“曲”,并有南曲戏文和北曲杂剧之分,表明它是通过演唱来体现其艺术特色的,所以我国民族形式的戏剧又称为戏曲。 在中国古代的文献记载中,“戏剧”与“戏曲”的概念本来是相同的。“戏剧”这个名词,最早出现于晚唐文人的诗文中,近代王国维撰《戏曲考源》和《宋元戏曲史》,便开始把我国具有民族特色的传统戏剧定名为戏曲。由于近代西学东渐,西洋的戏剧样式传入中国。“五四”以来,受西洋剧艺影响而产生的话剧在剧坛上异军突起。为此,文化界经过长期磨合而形成了约定俗成的共识:那就是把古代本属同义词的戏剧与戏曲稍加区分,扩大“戏剧”一词的现代概念;在现代戏剧的大概念下,既包括民族形式的戏曲,也包括话剧、歌剧、舞剧等受外来影响而出现的新剧;大可包小,小不包大,现代戏剧包括传统戏曲与新剧话剧等 ,但戏曲不包括话剧,话剧也不能代替戏曲。这种文学观念的变迁反映在“中国文学发展史”的著述中,就成了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 中国戏曲形成于宋代,所以在各家编写的“中国古代文学史”中,对古代的戏剧文体都十分重视,有的文学史从宋杂剧和金院本写起,一般都开辟了元明清戏曲文学的专章,论及宋元南戏、金元北剧、明清传奇和清代的花部乱弹。但与此形成极大反差的是各家编著的“现当代文学史”竟出现了戏剧观念的断层,他们只写“五四”以来新兴的话剧,却将民族戏曲略而不论,或稍为涉及即一笔带过。即使是专题的“现代戏剧史”,也取消了戏曲的地位,在广大青年读者中造成了现代戏剧只是话剧的错误概念,似乎戏曲已不属戏剧之列了。 戏剧观念的迷误有其深刻的历史原因,早在五四新文化运动前后,因中西文化的交汇而导致了新旧“戏剧观”的大碰撞。激进的新派文化界人士对传统旧戏大张挞伐,全盘否定,力主追随世界戏剧的潮流,废弃戏曲,创建新剧话剧 。后来经过宋春舫、欧阳予倩、齐如山等人持平论说,排难解纷,提出了戏曲与话剧并存、改良戏曲与创建话剧同进的建议。解放后,在党的“百花齐放、推陈出新”的文艺方针指引下,戏曲改革取得了巨大的成绩,当今全国计有360多个戏曲剧种,涌现了不少戏曲编剧人才(剧作家)和杰出的戏曲作品。但是,为什么如今新编的《现当代文学史》中,仍然没有戏曲文学的一席之地呢我认为,这是文化意识的缺憾! 以期以来,文化工作者的文化意识并不都是圆满的,他们往往因偏爱而出现偏激情绪,又往往因个人好恶而以偏概全。自从西学东渐后,轻视传统戏曲的文化意识至今尚未廓清,有些人认为戏曲是落后的小道,导致戏曲编剧得不到重视,以致于现代戏曲的文学地位也就落寞了。有些人力争把武侠小说捧上文学史中,但却忽视群众基础极为深广的现代戏曲,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缺憾。 我认为:文化意识应该圆满无缺,中国现代戏剧不单是话剧,而应该涵盖民族戏曲;中国古代文学史中的戏曲章节应该在现当代文学史中得到承续,古今贯通;在新编“现当代文学史”的规划中,应该给戏曲文学以一席之地。在上承清代花部乱弹的章节以后,应开辟现代戏曲和当代戏曲两章,以求上通下达,圆满贯通。 那么,怎样来进行贯通呢?我认为在论述现代戏曲时,首先应将清代花部与雅部争胜的情况勾勒一下,以便与清代文学史中“花部乱弹”的章节衔接起来。然后重点是论述皮黄剧(京戏平剧)的文本,其中在文学史上有价值的作品,如齐如山和李释戡为梅兰芳编创的新戏《嫦娥奔月》、《黛玉葬花》、《洛神》和《太真外传》等;此外如程砚秋编创的新戏《荒山泪》、《春闺梦》,欧阳予倩编创的新戏《潘金莲》,周信芳编创的新戏《明末遗恨》等,都值得审视和解读。1944年至1945年延安平剧院编演的《逼上梁山》和《三打祝家庄》,是旧剧改革的典型范例,理应得到专题论述。至于其他地方戏,由于种类繁多,不必以秦腔、梆子、花鼓、滩簧、汉、川、滇、粤等地域腔调来分述,而是以地方戏中已有定论的作家和作品来论列,如成兆才是评剧作家,代表作是《花为媒》和《杨三姐告状》等(见《成兆才评剧剧本选集》);黄吉安是川剧作家,代表作是《缇萦教父》、《金牌诏》等(见《黄吉安剧本选》);马健翎是秦腔作家,代表作是《好男儿》、《一家人》等(见《马健翎现代戏曲选集》)。其他的作家作品还很多,当然只能有选择地进行论述。 关于当代戏曲文学的描述,由于当今戏曲多达360种以上,面广量大,不可能面面俱到地以剧种来分述,而可以选择不同时期的具有代表性的作家作品作为论述对象。好在《中国戏曲志》各省分卷均已出齐,其中载有戏曲文学方面的内容,材料丰富。从20世纪50年代到60年代,戏曲的百花园中涌现了一批已有定评的代表作,如《刘巧儿》(评剧)、《罗汉钱》(沪剧)、《李二嫂改嫁》(吕剧)、《满江红》(京剧)、《红花曲》(锡剧)、《搜书院》(粤剧)、《百岁挂帅》(扬剧)、《朝阳沟》(豫剧)、《天仙配》(黄梅戏)、《陈三五娘》(梨园戏)、《春草闯堂》(莆仙戏)等等,都可以从剧作者和戏曲文学的成就上做出评论。新时期以来,京剧作家马少波、陈西汀等,越剧作家顾锡东、胡小孩等,赣剧作家黄文锡、梨园戏作家王仁杰等,都各有名作;而新一代的戏曲作家群则以川剧《变脸》的作者魏明伦、昆剧《南唐遗事》的作者郭启宏、京剧《曹操与杨修》的作者陈亚先等一批名家为代表,他们后来居上,能结合传统意识与现代意识创作戏曲剧本,扭转了戏曲文学失落的局面,值得在当代文学史中择优论列,填补那空白的一页。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