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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3年5月12日
读加缪的《局外人》>
默而索形象认知
读加缪的《局外人》
冰川纪

    
    《局外人》是法国作家加缪的成名作,同时也是存在主义文学的杰出作品之一,该书以一种客观记录式的”零度风格”,粗线条地描述了主人公默而索在荒缪的世界中经历的种种荒缪的事,以及自身的荒诞体验。从参加母亲的葬礼到偶然成了杀人犯,再到被判处死刑,默而索似乎对一切都无动于衷,冷漠的理性而又非理性的存在着,他像一个象征性的符号,代表了一种普遍的存在,又像是一个血红色的灯塔,具有高度的警示性。
    然而,局外人现象的产生无疑是由这个世界本身所孕育的,默而索的存在有其深刻的外部原因。本书写于二次世界大战其间,这个时期,西方世界正处于战争的恐慌之中,人们对社会充满迷惘,精神没有归宿。默而索们正是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中,他们孤独、痛苦、冷漠,但又不甘于被现实的世界如此凌迫,于是他们变成了世界的局外人,自我成了自我的陌生人。他们以冷漠来反抗生活,却最终未能逃脱在命运面前的惨败,悲剧是注定的,但蔑视悲剧的态度却让他成了一名挑战荒缪的英雄。
    可以说,局外人并不是指默而索一个人,而是许多具有相同生活状态人的代表,默而索的意义也正在于此。做为一个人,他是特别的,但是普通却往往寓于特别之中,他的身上有着太多人的影子,默而索的个人世界也便成为一类人共有的特质,通过对默而索的探知,才能更加深入的认识”局外人”现象,才能进一步了解生活,了解从前的人甚至我们身边的人。

         (一) 认知荒缪-
               -------“出路是没有的”

    默而索麻木、冷漠,但你却不能否定他的智慧,他不是一个以愚者的方式面对世界的人,他的特立独行他的另类甚至于他不为我们所见的矛盾与痛苦,恰恰在于他是一个清醒而理性得面对这个世界的人。他富有洞察力、有较强的工作能力,能够从人们行为中分析他们刚刚做过什么,他也能获得老板的认可为其提供去巴黎工作的机会,然而,这些对于他来说只是一种表象,所以他会视而不见、不以为然,人们来来往往的景象只是把打发时间的工具,而人人向往的巴黎他却以”很脏。有鸽子,有黑乎乎的院子。人的皮肤是白的。”这样一句话来概括。那么这个人,他到底在关心这个世界的什么,而又在无视这个世界的哪部分呢??
    让我们来看看默而索对自身行为的解释。周末的傍晚人群散尽时,”我想星期天总是忙忙碌碌的,妈妈已经安葬谴了,我又该上班了,总之,没有任何变化”。老板问及他是否想改变生活时,”我回答说生活是无法改变的,什么样的生活都一样,我在这儿的生活并不使 我不高兴。”在狱中,以从未有过的激烈态度拒绝神甫时,他确信,”在我度过的段荒诞的生活里,一种阴暗的气息穿越尚未到来的岁月,从遥远的未来向我扑来,这股气息所过之处,使别人向我建议的一切都变得毫无差别,未来的生活并不比我已往的生活更真实”。
    默而索不是一个毫无理由的对一切漠然的人,他有他的思考,且比常人更深刻更透彻。他所关注的不是生活的表象,也不是这个世界本身幻化出来的形形色色但又并无实际意义的事物,他看到的这个世界的本质,是我们的生活的”芯”。在面对一件事时,他首先想到的是”变化”,是从此地到彼地的变化,是过去到现在的变化,也是现在到未来的变化。但他深深的明白变化不是巴黎的鸽子也不是神甫的抚慰,他用自己的智慧与冷静反复复论证这样一个结局”出路是没有的”。这种结论并非一个悲观主义者的绝望呻吟,事实上,结局是被这个世界,这个社会既定了的,正如,我们必然走向的死亡,以及走向死亡后的永恒的空寂。

          (二) 直面荒缪

    默而索的理性是赤裸裸的,母亲终有一死所以”我”没有权力哭泣,牢房尽管狭小,但却与外面有着本质的相同。然而生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有时更需要一种遮蔽,来体现出一种合理化的完美的存在,当默而索对这个世界的荒缪与人的悲剧的结局认识的过于透彻时,他也就破坏了自我存在的合理性与完美性,同时,也把这种不合理性荒缪性展示给了自己的同类。于是他成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的人、这个世界上的自己的局外人。而其自身的荒诞体验也因此而被进一步深化。
    对于荒诞,默而索丝毫不会逃避,事实上也无法逃避,虽然大多数人都摆出一副自欺其人的架式,但却没有一个人可以幸免。与大家不同的是,默而索不但能理性的认知荒诞,他也能坦然的面对它,直视这种在荒诞的掩映下,并无意义的生活。加缪认为,在日常生活中,我们碰到的某些不合理的种种矛盾都是荒诞的表现,荒诞不单在人,也单在世界,而是在这两者的关联之中,在人的意识之外不可能有荒诞存在,荒诞以死亡收场,以悲剧结束,以一种悲哀的启示向我们显示。加缪同时认为”人们要正视荒诞,担当荒诞”。而默而索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作为社会的演员,他与舞台分离了,然而这个离开了舞台的演员,却坦然的面对一切。                                                                               
    他把自身存在的美丽外衣剥离了,他的生活中既无谎言也无掩藏,可以说他在义无反顾地生活,他行走在这个世界上好比一个裸体的人,展示着真实同进又以自己的行为嘲笑别人的虚伪。
    
           (三)理性光辉下的非理性行为

    如果说赤裸裸的默而索有什么信仰的话,那么只能是人性,当然这种信仰并非宗教信仰中”信仰”的意义,首先他不是在虚化上帝也不是盲目崇拜,他只是受着自身本能的牵引,牵强地说,这种人性的本能召唤与牵引就是一种”信仰”。
    然而,本能是什么,本能是默而索对性的渴望,对阳光的敏感,是潜意识中存在的毁灭情绪。本能是真实的,对于每个人都是如此,对于默而索尤甚。因为”真实”对于他乃是最大的本能。他生活在这个世界中,只能真实地表达,真实的行动,甚至夸张都是不允许的。他拒绝一切假的东西,谎言与上帝,承诺与眼泪。所以面对一切非理性的信仰,他无从选择,他选择了最真实的本能做为信仰,对于一个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它更真实,同时,他只能直面这样的一种生活---------干枯的本质的。
    默而索是一个理性的人,但是正如作者为我们叙述的那样,他的行为却是极其非理性的。一个信仰上帝的基督徒,他对上帝的信仰是非理性的,但在生活中他却足可以使自己的行为保持理性,默而索的情况却恰恰与此相反,他对本能的信仰是由于自身对世界的理性认识而产生的,而其自身的行为却因为信仰而变得非理性。他的理性并没有用来推敲自己行为的后果,他的理性用于认知世界的荒谬,而后促使他直面荒谬而乏味的生活,同时,也使他在虚无中寻找真实的信仰。他追求的是真实,他服从的是本能的命令,而不是外部世界给予他的道德压力或是法律的约束,甚至是外以死刑。实际上,信仰这个行为本身就是非理性的,尽管选择本能做为信仰是理性的。
    可见,他的非理性的令人难以理解的行为正是根源于他的高度的理性,理性的认识并不等同于理性的行动。

           (四)反抗:幸福的主体性

    “我体验到这个世界如此像我,如此友爱,我觉得我过去曾经是幸福的,我现在仍然是幸福的。”难以想象出这是一个面对极刑的死刑犯发出的感慨,当然这不能用”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来解释,因为人们临死时的善言是说给别人听的,既然这样,默而索为什么不接受神甫对他提出的忏悔的要求呢?死亡会让一个人对自己认识的更清楚,默而索所做的是”把一切再过一遍”,回顾自己的生命,总结自己的生命,重新发现自己的生命。
    让默而索而到幸福的不是死刑,也不是他在监狱外所享有过的一切,他的发现让他幸福,因为他一直在反抗。加缪在他的另一部存在主义著作《西西弗斯神话》中曾更中明确的提到反抗的问题,”一个紧张的身体千百次地重复一个动作:搬动巨石,滚动它并把它推到山顶,我们看到的是一张痛苦扭曲的脸,看到的是紧贴在巨石上的面颊,那落满泥土、抖动的肩膀,沾满泥土的双脚,完全僵直的胳膊、以及那坚实的满是泥土的人的双手,经过被渺渺空间和永恒时间限制着的努力之后,目地就达到了,西西弗斯于是看到巨石在几秒钟内又向着下面的世界滚下,而他则必须把这巨石重新推向山顶,他于是向山下走去……”。西西弗斯不可能将岩石推上山顶,但他永远处于对命运的反抗之中。加缪曾说”应该设想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西西弗斯神话》被称为《局外人》的哲学读本,而西西弗斯则是默而索的抽象化形象,默而索的本质便是西西弗斯,而默而索的幸福也正是西西弗斯的幸福。西西弗斯永远不可能将岩石推上山顶,他永远处于命运的戏弄之中,但却永远保持着反抗。命运让他受荒谬的摆布,他却直面荒谬,漠视荒谬,他不会去乞求神的恩赐,也不逃避这无休止的较量。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而加缪则说”我反抗故我们存在”。存在使人幸福,认识到自己存在的主体性是一种幸福。默而索发现的正是这种幸福,他一直处于反抗荒谬生活的斗争中,直到生活的最后一刻。
    “为了把一切都做得完善,为了使我感到不那么孤独,我还希望处决我的那一天有很多人来观看,希望他们对我报以仇恨喊声”,悲剧是定注的,最重要是不因为悲剧感到可悲。

    一个理性的人,一个真实的人,一个非理性的人,一个幸福的人,然而他更是一个异化的人,孤独的人,冷漠中体现热情的人。默而索个人的经历无疑是一场悲剧,但当我们通过书中默而索更多的发现现实中的局外人时,默而索形象的意义便真切的体现出来了,认知与反思并行,我们应该思考的是怎样面对飞速发展的世界带给我们的失落与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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