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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人民书城  发布日期: 2001年5月4日
在科学、哲学、美学之间跳格
肖巍

  世间的学问穷追到底就都成了哲学。哲学是什么?哲学家威廉·詹姆斯认为就是"一种力求清晰一致地进行思考的非常顽强的企图。"哲学思考意味着要探究事物的根底,把问题抖落个水落石出,说明一切,解释一切,理解一切。哲学家责无旁贷地也要插手科学,如果说科学的终极目标是对宇宙作出最完整、最精确的可能的解释,那么它就一定需要哲学来构建模型,并以此描述和解释人类的科学活动。然而,科学活动的形式是多种多样的,不同的学科、不同的历史时期、以及不同的科学家都采取不同的形式进行科学活动,因此,迄今为止人们尚未找到一种能够表现如此多样的科学活动的统一的模型,我们能够拥有的只是局部的模型。英国学者詹姆斯·麦卡里斯特在《美与科学革命》一书中把这些局部的模型搭成一座金字塔,他看到,事实上,每个科学哲学家心目中都自觉或不自觉地存有这样一个模型金字塔,这个金字塔帮助他们进行科学活动,许多争论也都集中于对一些金字塔进行比较,目的在于取优舍劣。

  麦卡里斯特把这一模型金字塔的最高层次称为"理性主义关于科学的图像",这一图像的首要主张是,存在着一套从事科学所要遵循的规则--理性规范--可以为这些规则提出原则性的和超经验的辩护。科学家对外部世界所作的探究与推理要受到这些规则的约束,这些规则与实在有着某种特定的关系,抱定理性主义信念的人致力于对科学活动的方方面面提供理性主义的说明。麦卡里斯特本人也是这样一位理性主义者,但是他感觉到,这种理性主义一直受到两方面的质疑,因为如果人们能够证明科学家所做的推理和决定是违反理性规则的,他们就有可能不相信这种"理性主义的关于科学的图像",可偏偏有两类史实表明,科学家的行为的确是违反理性的。一类史实是,科学家在理论之间作出选择时一定程度上是依据审美标准的;另一类史实是,科学活动要经受革命,在革命中科学家用以估价理论的标准发生剧烈改变。在《美与科学革命》中,麦卡里斯特要对这些史实进行解释,摆平它们与理性主义图像之间潜在的冲突。

  这样,麦卡里斯特就从科学、哲学跳到美学的格子中了。他看到,从理性主义出发解释科学革命的关键在于如何认识科学家的审美偏好,而20世纪哲学家之所以不愿意论述美在科学活动中的重要意义,原因在于在现今的哲学缺乏对于智力美的有份量的阐述。与一些理性主义者"掩耳盗铃"的态度不同的是,麦卡里斯特正视了科学家的审美偏好,并力图剖析和论证它,使其就范于理性主义的门下。18世纪的英国哲学家哈奇森相信,像数学定理和科学理论这样的智力构造物中有美,其他一些人也强调,"科学本身是艺术品"、"物理学规律应有数学美",在天体运动看起来最不规则的时候,却在展现最伟大的规律美。然而,显而易见的是,科学理论是抽象的实体,鉴于我们的感官只能通达具体实体的事实,我们如何能确定抽象实体的性质呢?哈奇森说人们有一种"内在感官",它在思考抽象实体的过程中形成美的观念。麦卡里斯特则带领读者讨论美的客观性和主观性问题,讨论"审美偏好的归纳构造",提出"审美归纳程式",并在最后得出结论说,只要我们不能排除益于理论具有高度的经验适宜性的审美性质的存在,我们就应当继续应用审美归纳,这样,在理论选择中诉诸于审美标准就是理性地可辩护的,它与理性主义的科学图像也是相容的。

  至于说到科学革命,中心问题就是革命是理性的行动还是非理性行动?科学革命涉及到两个变化,共同体采纳的理论的转移和共同体的理论选择标准的改变。麦卡里斯特证明,虽然革命是有原因的,但不是没有理性的。尽管每场革命都涉及到共同体审美标准的改变,但同时共同体的经验标准在连续的革命中却幸存下来,而且在革命中对已有标准的放弃和新标准的接受都是理性的。

  看起来,麦卡里斯特试图解决的是长期以来困扰科学哲学家的一个难题:理论估价与选择活动中的审美因素与审美标准的地位与作用问题,尽管我们还无法确定他是否从根本上解决了这一问题,但他那严密的逻辑和大量的事例却为问题的解决作出积极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