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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喻----论语言与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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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郎
1.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碗,不但包括实的碗壁,而且包括虚的碗中,虚的碗中和实的碗壁一样必不可
少.
2. 语言可以是一切的人类表达形式.
3. 语言即是一个碗.
4. 我们可以把语言分为这样几个层次:纯粹经验语言、理论语言和纯粹艺术语言.
4.1 纯粹经验语言只发挥表述职能,纯粹艺术语言只发挥表述职能,理论语言则兼具表述和表达两种职
能.[表述职能和表达职能的区分参见卡尔纳普:《哲学与逻辑句法》]
4.2 纯粹经验语言只有意指,纯粹艺术语言只有意义,理论语言兼有意指与意义.[意指与意义的区分
参见弗雷格:《算术的基础》]
5. 如果语言是个碗,意指就是实的碗壁,意义就是虚的碗中.
5.1 碗壁担负表述职能,碗中担负表达职能.
6. 纯粹经验语言只表达经验事实,具有确切的意指而不具有意义,有真假之分.
6.1 这就是罗素及以后逻辑主义所追求的人工语言.
今天我们的计算机语言就是这种语言,它没有任何意义.
6.2 但对于精神学科,这种语言是完全无能的.
6.3 正如存在着实心的碗,但那已不是一个碗,而是一块瓷石.
7. 语言的意义不是"表述"出来的,而是"表达"出来的",确切地说,语言的意义是通过经验事实的"表
述"而"表达"出来的.
7.1 这里为了避免对"表达"的误解,可以用"显现"这个词来代替.
"能显现出来的东西,不能说出来"[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论》]
8. 虚无有两种:有意义的虚无和无意义的虚无.
8.1 有意义的虚无就是碗中的虚无,无意义的虚无就是碗外的虚无.
8.2 哲学是寻求意义的理论语言.
8.3 哲学的对象是有意义的虚无,而非无意义的虚无.
8.4 我们有能力把有意义的虚无"显现"出来,但对于无意义的虚无,我们必须保持沉默.
8.5 碗中的虚无虽和碗外的虚无一样同属虚无,但我们显然不是靠碗外的虚无盛饭吃的.
9. 意义不可说,只能"显现".
9.1 但若是我们不去说,意义也就无从"显现".
9.2 我们若是不去构建实的碗壁,也就不可能得到有用的虚的碗中.
9.3 "哲学将通过清楚地表述可说的东西来指谓那不可说的东西"[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论》]
10. 凡可以显现出来的东西,都没有意义.
10.1 道非常道,名非常名.
10.2 不可说的东西,我们可以把它显现出来;不可显现的东西,我们就必须保持沉默.
11. 凡可显现出来的东西,都是可以理解的东西.
11.1 而且只能理解.
12. 意义就是有意义的虚无.
12.1 意义只能显现.
13. 任何逻辑规律都可以还原为直观图象.
13.1 逻辑学只对经验事实有效.
13.2 逻辑学不表达任何意义.
13.3 意义不是表述出来的,而是显现出来的.
13.4 逻辑并不是哲学的全部,而只是哲学的一部分.
13.5 逻辑的纯粹经验语言的全部,是理论语言的部分,是艺术语言的外部.
14. 形式逻辑的基本规律都可以用一个直观图形(比如一个圆)来得到.
14.1 上面的这个圆就是一个碗.
15. 逻辑命题都具有普遍必然性,逻辑命题都是分析命题.
15.1 逻辑命题不能给我们任何新知识它只能加强我们的思维的清晰性.
15.2 逻辑命题以外的命题都是综合命题.
15.3 归纳法不是不是逻辑命题,因而休谟问题(归纳问题)逻辑上无解.
15.4 "在逻辑中决不可能有出乎意料的东西"[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论》]
16. 逻辑是线性的,它不允许任何跳跃.
16.1 而在有限和无限之间却横着一条断裂的鸿沟.
我们惟有来一次惊险的跳跃才能跨越这条鸿沟.
16.2 逻辑主义者太保守,没有胆量做这样的惊险跳跃,于是他们就否认鸿沟对面的存在,否认逻辑以
外的存在.
17. 音符本身毫无意义.
17.1 音乐的意义在于由音符所显现的结构.
17.2 结构不在客观世界,而在主体意义之中.
17.3 结构即是音乐的意义.
17.4 作曲家创作一首乐曲就是用音符把意义结构表达出来,而欣赏者所能听懂的也只是作曲家所表达
的结构.
17.5 纯音乐的结构不可说,但可以理解.
17.6 它是艺术语言.
17.7 经验语言和理论语言在纯音乐面前都是无能的.
18. 语句的意义在语句的表述之外.
18.1 “日常语词只传达我们已经知道的东西，通过隐喻我们才能最好地把握新鲜的东西”[亚里士多
德：《修辞学》]
18.2 语词所传达的我们知道的东西即是实的碗壁，通过隐喻我们才能把握到的新鲜的东西即是虚的
中。
19. 语句本身的真假与语句的意义无关.
19.1 "你是个好人",这句话的意义完全由说话者决定.
19.2 语句的意义在于它的用途.
19.3 具体的用途是不确定的,但用途是确定的.
19.4 碗中的虚无到底是什么是不确定的,但虚无是确定的.
20. 哲学语言即是理论语言.
20.1 它兼有表述职能和表达职能,兼有意指和意义.
20.2 哲学的意义不是表述出来的,而是显现出来的.
20.3 哲学就是一个碗.
21. 我们可以用瓷、铝、木、塑料、铁、铜、钢、金等等作成实的碗壁,但对于瓷碗、铝碗、木碗、
塑料碗、铁碗、铜碗、钢碗、金碗 等等来说,虚的碗中是没有区别的.
21.1 我们可以用各种不同的语言显示同一意义.
21.2 意义的显现方式也不是唯一的.
21.3 不同人对统一艺术作品所得的经验理解是各不相同的，不确定的，但理解了意义是确定的。
22. 理论语言和纯粹艺术语言遵循思维经济原则.
22.1 理论语言的经验表述太多就会减少意义的表达内容,经验语言表述太少又会使意义的表达不到位
以至陷入纯粹的虚无.
22.2 纯粹艺术语言的思维经济原则就是力求用最简洁的方式表达最多的意义.
22.3 艺术语言的优劣就是以这个标准来衡量的.
22.4 实的碗壁如果太多就会占据虚的碗中以至把碗填平了,如果太少碗可以就会漏水以至什么都装了
的虚无.
22.5 所以,片断所表达的东西不一定不体系所表达的少.
22.6 "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易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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