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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故乡  发布日期: 2005年11月23日
阿伦特及其自觉贱民思想
千里夫

    汉娜·阿伦特被称为是二十世纪最为伟大的女性思想家之一,近一个时期国内对于它的介绍和结读的文章多了起来,以阿伦特为研究方向的学者,尤其是年轻学者和女性学者也越来越多。中文版的《极权主义的起源》的出版更是将这种研究推向了新的热潮。
    阿伦特1906年出生在德国的汉诺威,她的父母都是格尼斯堡受过高等教育的犹太人,她也在格尼斯堡长大。格尼斯堡这个地方曾经出过两个在哲学史上有名的人物,一个是康德;另一个是门德尔松。实际上这两个人物,也象征了塑造阿伦特的思想和文化的传统。从十七岁起,她就游学于德国当时的几个主要的思想家海德格尔、胡塞尔和雅斯培门下,最后跟随雅斯培完成了她的题为《论圣·奥古斯丁的爱情观》的博士论文。因为纳粹的崛起,曾一度被捕,后被迫离开了德国开始了她的长期的漂泊异乡的生活。阿伦特的思想的形成,尤其是的她的政治哲学的思想的形成,我认为有两个因素对它影响很大,一个是上个世纪二十年代的弥漫在欧洲的排犹情绪以及纳粹屠杀犹太人的经历,一个是与海德格尔的感情的纠葛。也正是对于这两个问题的深刻的内省,使得她产生了自觉贱民的思想,这从她的作品和经历上找到证据。首先是她的身份的问题,一方面作为一个学者,一个出身于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的家庭的学者,她应该在社会的公共场合受到应有的尊敬,但是一旦它的犹太人的身份明了后所得到的却是另外的一种并不是歧视的排斥,对于这种感受的描写十分充分的在《拉尔·瓦哈根――一个犹太女性的生活》一书中充分的表达出来了。这本书是她对自己的贱民身份的认同与表达,拉尔是一个1771年出生在柏林一个犹太富商的家庭,她是个的时代倡导妇女走向社会的积极代表,她的沙龙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成了柏林的文学界的中心,在那里聚集了很多的著名的知识分子和作家。但是当拿破仑战争打破了她的朋友圈子,德国的贵族反犹情绪日益激烈,这是拉尔才越来越感到犹太人的社会地位的地下。阿伦特最初把拉尔描述成一个没有历史的人,在一个完全不属于她的世界里坐沙龙的女主人,她以她的美貌才情维持着外在空虚的地位,内心深处却无休止的、绝望的思索着她无根的人生,用不停的变换着处事的方式来掩盖她内心的那种无根的绝望。
    在当时的欧洲的社会里,作为犹太人有两个选择,一种是承认自己是犹太人,以贱民的身份放弃对于公共社会所有的表达的权利,这样就可以既不排斥社会,也能保持自己的独立性。另一种生活的方式就是做一个所谓得“新贵”,通过生活方式的改变和尽可能的融合使自己忘记自己的犹太身份,被德国人接受为一个“特殊的犹太人”,但这样的生活也还是不能成为社会的一部分,就变成了既不属于上流社会当中的一员,又实际上不能脱离开这种生活的圈子。这样的生活是辛苦的,也是矛盾和折磨人的。阿伦特正是经历这种深刻的感受,才思想出自觉贱民的概念,才选择了作为自觉贱民的表达和批判。当然,和海德格尔的恋情更是这种折磨中的最为深刻的部分。从十七岁开始,阿伦特刚刚到海德格尔门下求学,就开始了他们之间的几乎长达一生的感情的纠葛。阿伦特的自觉贱民的思想从某种意义上讲是和这种感情的经历与坎坷直接相关联的,一方面海德格尔偷偷的和海阿伦特沉湎于浪漫的情感的温馨之中,另一方面海德格尔为了避闲甚至不让阿伦特踏进他的家门,两个人只能是在校园的小路上或者阁楼里幽会。天真的阿伦特最初认为海德格尔会娶她,经历无数次的痛苦的抉择和徘徊之后,在形式上阿伦特离开了海德格尔,但是在思想上和内心深处,直到二战结束阿伦特营救被作为纳粹的帮凶而拘押的海德格尔时,阿伦特对于海德格尔的情怀也还不仅仅是朋友和师生的。
    自觉贱民的角色实际上是一种自我放逐的,是对自己的权利的放弃的,这种放弃是为的某种的目的和利益的获得的。这一点是阿伦特的自觉贱民思想在后来的政治哲学中最有意义的部分,因为它直接导出的问题是,当我们打算激烈的表达时,我们无法回避一个问题――我是谁?这也就是近些年政治哲学中比较热烈的讨论的“承认”的问题。对于我的角色的承认,是我要表达的前提。在今天的中国,激烈的表达的是民间的所谓的知识分子的声音,而最应该表达和最具有表达力量人群――商人(或者叫做企业家阶层)却在无声中作了自觉的贱民,这是当下的社会的最大的悲哀。今日的中国最为需要的是具有公共意识的公民建设,在这种建设中商人(或者叫做企业家阶层)时有能力起到相当的影响作用的,他们有很多示范的优势,但是他们为了已经获得的和将要获得的利益,自甘堕落的做了被阿伦特成为自觉贱民的人。在腐蚀社会道德方面这个阶层成了急先锋,不是么,每一个腐败的堕落的官员的背后都有不止一个的商人的存在,并且经常是商人的利益大于腐败的官员。今天的商人中,有很多的人接受了很好的教育,内心并不是不明白自己的行为和行为的结果对于社会和公众的示范作用的恶劣程度和结果,但是被利益扭曲了的心灵使的他们对自己的种种的恶行并没有任何的不安的感觉,反而炫示的行为证明了他们得心安理得和无耻。而这种自觉贱民的行为的结果是对自我的丧失,进而就会成为集权的帮凶,而这种帮凶的行为有时在完全不自觉的情况下进行的。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由利益的追逐开始,以对自己的异化结束的过程。这很象阿伦特所写的《艾克曼在耶路撒冷》中的艾克曼,在环境的驯化下丧失了思考的功能,这样的人当然也应该放弃其作为人的存在,但是他们就在我们的身边。
    实际上,不发出声音就是助纣为孽。

    附:《极权主义的起源》一书主要是说明三个方面的问题:一是说明为什么犹太人单单被挑出来作为纳粹大屠杀的对象;二是解释极权主义产生的起源;三是说明极权主义发展的逻辑。
    极权主义不同于专制主义,极权主义是对每个人的生活的每个方面进行控制。极权主义的概念在上个世纪的三十年代就出现了,但是到了阿伦特它才被表述为一个完整的概念,并且用来特指二十世纪的纳粹的统治。阿伦特试图在政治学的传统中对极权主义产生的条件获得理解,但是人们也经常看到她对起源的解释原则和她的现象分析性描述并不是一致的,特别是她对极权主义的分析更多的建立在对纳粹主义的理解上,因而并不适合对于斯大林及斯大林之后的统治的说明,这一点阿伦特自己也是承认的。
    《关于政治与革命的思考》一文充分展示了阿伦特的批判精神和共和主义思想,同时也隐约象我们提示了知识分子对于革命的偏好,以及对于暴力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