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读完小学六年的同学被请回了学校，孩子们脸上看不到暑期到来的放松，更看不到即将升入初中的欣喜欢悦。相反，眼眸里流露出无助与哀伤，在镜头中，孩子们那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落寞悲戚的神情谁见了都会动容。他们是被老师一个个从村子里动员来参加“动员会”的，教室就是会场，操着“川普”的校长恳切地鼓动孩子们千万不要辍学，“无论家里多么困难”，新学期开学一定要到校学习，“一个都不能少”……听着校长动情的“演讲”，除了“早熟的忧郁”，孩子们脸上没有其它表情。 我最为尊敬的女主持人郭月拿着话筒走到孩子们中间，倾听沉默寡言的孩子们未来的理想，与预料中一样，孩子们都憧憬着成为“祖国的建设者”，“为中华的崛起而读书”。

    一个男孩说将来想当“解放军”，因为可以“保卫祖国”；同样是一个男孩说自己将来想当“乒乓球运动员”，因为可以为祖国“获得荣誉”；一个女孩说将来想当医生，理由则比较现实——自己的爷爷（？）是患癌症去世的，而自己的父亲也正生着病……没有不想读书的，没有不想着遥远的明天的，可当主持人问到他们新学期的学费着落时，他们或者茫然的说“没有”，或者默不做声，或者就哭了起来……接下来我们知道该中心校一学期的学费90元到110元不等。

    城里为择校托关系与花钱财的家长是不会想到百把元的学费问题的，在暑假中快活着的城里孩子们更不会为一学期百把元的学费焦虑，并因此而断送愉快的暑假更断送继续读初中高中大学甚而出国留学的锦绣前程。

    沙坝中心校即将失学的孩子们对90到110元的“巨额学费”的“敬畏”眼神在我脑里驻留的时候，我脑子里同时晃过的还有人民公仆的高级轿车，脑满肠肥的他们在餐桌上一掷万金以及在赌桌上一掷千万金，夜夜笙歌纸醉金迷……可是，我清楚的听到，沙坝中心校小学应届毕业生无法面对90到110元学费的贫困生所占比率是60%。我只有感慨，作为不同的群体，多大的反差啊——农民的子女与人民的公仆。

    中心校的校长说，交不起学费的学生，学校及老师还可以想办法，但“不少家庭生活都成问题”，言下之意生计都难以维持的家庭的孩子，学校就“没有办法”了。一位曾有过类似经历后来得到原班主任现中心校校长资助才完成学业，今天回到母校任教的老师言及孩子们的处境竟至于黯然神伤，“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位健壮的汉子却对着镜头为他的乡亲父老为他的学生们落下了眼泪。

    我知道，这还是在天府之国，在富庶的川西平原。 当我们在为子虚乌有的“强国”高谈阔论时，如果我们还能够直面今天的农民与农民的子女，我不知道我们“夫复何言”。

    摘自2000年8月7日人民网强国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