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对我说下辈子(上)
虫的悲哀

  在我对她说爱她的时候我其实并未曾见过她的模样,我们是在一个被人丢弃的聊天室里认识的,腾讯聊天室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直接将别人加入你的OICQ,那天我实在无聊,聊天室里只有她在自言自语,打出一段段的歌词,也不知道是想给谁看,有的是我听过的歌,有的就不知道出自何处了,我打着瞌睡坚持到她累了,我对她说,交个朋友?

  夜里打长途电话绝对是完美的享受,无人在一旁吵闹,又有半价优惠,很适合用于谈恋爱。吴雨家里的电话常常在三更半夜响起,基本上都是出于我的手笔。每次我听到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在那头响起都直想乐。她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最好听,带点无奈,想对我表示抗议却又没有力气。

  “老大,我爸爸妈妈弟弟妹妹都睡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更经不起你这样折腾。”

  我眨眨眼睛,她越是这样说我越觉得精神了。

  “没关系啦,咱们情侣谈情说爱的,彼此用心声就表达了,吵不到他们的了,再说你家明明就住了四口人嘛。”

  “喂,你到底是什么虫子,喜欢在夜里叫啊。”

  我用手捂起话筒啾啾的叫了两声,她在那边嘻嘻的笑了起来。

  “你受不了吗?受不了你就从了我吧,其实谈恋爱是很幸福的事呢,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喽,快把握吧,别哪天搞的比孙悟空还惨。”

  “去吧,这样的攻势本人见的多了,这就想要我就范啊,你想得太简单了点吧。”

  我清了清嗓子,准备唱首情歌助兴,这个时候宿舍的门开了,小张揉着稀松的眼睛走出来看着我。

  “大哥,你放了我吧,你新疆人的时间观念我受不了啦,明天早上要早操的。”

  我吐了吐舌头,讨好的冲他一摆手。

  “喂,雨儿,我不能再和你说了,今天还是没达到目的,明天晚上十二点继续,你可要准备好啊。”

  “没问题,看你有多少钱可以买电话卡,我奉陪了,不过……你刚才叫我什么啊,好恶心啊。”

  早上起床的时候我知道浪漫的代价是什么了,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了,我把乱叫的闹钟扔到小张的床上却又给他扔回来打在我的头上,这样的刺激是能让我清醒点,他沧桑的脸距离我的眼睛只有十公分。他看着我叫道:“快给我滚起来一起早操去,你这个学期的体育课是不是还想被挂啊。”我挣扎着爬起来,嘴里咕哝着:“小子和谁学的这么粗鲁。”

  秋天的早晨别提有多冷了,风儿呼呼的吹,鸟儿凄惨的叫,我和小张跟着队伍的最后边越跑越是绝望,只感觉随时可能躺在地上辛酸的睡一觉。他问我。

  “给的网友打电话就这么长时间,你是不是寂寞的过了火?”

  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说:“寂寞归寂寞,不过我还是很有要求的,这个MM很有性格,我喜欢。”

  “是美女吗?”

  “当然。”

  “你见过?”

  “还没呢,不过咱们有的是直觉。”

  “直觉,等到哪天你发现你遇上了恐龙,你想自杀都没时间了。”

  这个问题倒的确值得考虑,不过我并没考虑多久,因为我可以肯定,在我们见面之前,我绝对可以为最坏的局面找到自己全身而退的途径。

  尽管我已经提醒过吴雨,不过她今天的表现并不比以往出色。

  我很爽地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对她说:“今天你就不能再埋怨我什么了吧,我昨天已经告诉你了嘛,你起码得做做准备吧。”

  “我的天,我真的很想要你的命,我并没想到你会如此的疯狂,只在于我还认为
你应该还有起码的人性,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唉。”

  “你早应该知道了,虫子要人性干吗啊,现在这个年月连人都不要这东西了。”

  “因为我看你还懂得悲哀,所以还对你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嘛,谁知道…………唉。”

  我嘿嘿的笑起来,自己都感觉自己笑的很坏了。

  “你哭吧,人生路上无奈的事情太多了,你的想法许多人都有过,可是现实就是现实,想改是改不了的啦。”

  “唉,这么晚你还打电话来,能不能说些正儿八经点的东西?”

  “可以啊,我发现我爱上你了。”

  “我本来就晕,被你这么一说我就要倒了。”

  “喂,人家在和你说正经事呢,快给我个答复,你爱上我没?”

  “呵呵,你快滚,滚的越远越好,想要得到满意的答复,你还是等下辈子吧。”

  下辈子?我心想,太远了,我看你能不能坚持那么久。想到这里我有点得意,就笑出声来了。

  家里寄来的汇款一点点的换成电话卡,电话卡又一张张的报废,计划一个月用完的钱一个星期时间就不见踪影了。我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当得上败家子的称号了。

  在无钱无烟的时间里我基本上喜欢躺在床上思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会成了侠客,身边伴着美女,一会自己又成了痞子蔡,和轻舞飞扬去麦当劳约会,这个时代里想要浪漫基本不可能,我们只可以看看电影,看看小说,再象我这样做做梦,感觉自己比别人有激情,比别人有内涵,只是还没被发现。

  有一个星期没给吴雨打过电话,心里还真有点惦记了,上网的时间也都被钱卡死在一个小时之内,基本上碰不到她,于是浪漫的梦在恍惚里出现的频繁了起来,梦里有一个女孩子模糊的影子,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是一定很美。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我正要和女主角接吻,这时醒来难免很恼火了。小张已经在床上大叫了一声表示抗议,我起身去接电话,心里想,如果电话不是找我的,小张他就死定了。

  很不幸,电话是找我的,吴雨在那头笑的比我还坏。

  “帅哥,我在想象你现在的样子了,一定可爱极了。”

  我拿着电话走到走廊里对着漆黑的洗手间,脑袋里浮想联翩,基本上都是午夜凶灵里的画面。

  “美女,现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来会吵到很多鬼魂的,你不怕它们缠上你?”

  “连你都不怕,我怕什么鬼魂啊,呵呵,说实话,被你骚扰了好几天,这两天晚上没电话打来我还睡不着了。”

  “哦,了解,没有我在的日子你难免会寂寞,要不要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啊?”

  “嘿嘿,名字叫午夜十二点,千万别回头。”

  这个时候我突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她笑了起来,“你想吓我啊?我不怕的,我开着灯呢。”

  失败,别人不怕,居然吓到自己了,我觉得有点沮丧。

  “对啦,凡是厉害的鬼怪大都喜欢向有光的地方赶,你越是防备它,它越是来劲。”

  她喊了一声:“别再说了。”

  我嘻嘻笑了起来,总算不辱使命,尽管自己也怕怕,但是起码有个伴了。

  “虫虫,记得你说过你是会写歌的是吗?”

  “是啊,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打动你了,想我为你写吗?”

  “是啊,呵呵,我写了歌词呢,你帮我写好曲然后唱给我听好吗?”

  “你会写歌词?别让我倒了胃口啊,嘻嘻。”

  “哈,你居然敢小看才女,我开始说了,你拿笔记好啊。”

  “好了好了,我的脑袋够用,不需要笔,你快念给我听吧。”

  “恩,好吧。”她在电话那头清了清嗓子,搞得我直想笑。

  “是谁和谁的心,刻在树上的痕迹

  是谁和谁的名,留在墙上未曾洗去

  虽然分手的季节在变

  虽然离别的理由在变

  但那些青梅竹马的爱情不曾忘记

  是谁给谁的信,藏在深锁的抽屉

  是谁和谁和身影,留在泛黄的相片里

  虽然情侣的誓言在变

  虽然说谎的方式在变

  但那些魂萦梦系的秘密不曾忘记

  当我们唱着一些无聊的歌曲

  谈着爱与不爱的问题

  幻想是林黛玉爱着贾宝玉

  或是牛郎织女约在七夕

  而那些作过的梦唱过的歌爱过的人

  那些我们天真的以为永远不会结束的事

  而作过的梦唱过的歌爱过的人

  留在漫漫岁月不能再续。”

  从第一句开始,一直到她念完,我没有打一个哈欠,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之间我有些莫名的思绪飘来荡去,让我不自禁的发出一两声叹息。半晌两边都没有发出声息。

  “你觉得怎么样?”

  “恩…………凑合啦,配合我的歌声可能就有点迷人了。”

  “呵呵,你别叫虫虫了,叫孔雀算了。”

  每次和吴雨通过电话,第二天就真的无雨了,早晨就得起来早操。这不能不说是我悲哀的一部分。这一个月里很少见雨水,我听见大家都在发牢骚了:没有雨操场总是这么适合出操,真诡异,上海什么时候变得和戈壁一个味道了。每次听到大家这么痛苦对我的倾诉,我就会相当的内疚,我想这个现象之所以会出现是我的原因,我对不起大家,不过换个角度想想,锻炼身体是好事,我的身体这段日子就有复苏的迹象,我可能还算是为祖国做了贡献了。

  这两天花费了不少时间考虑那首歌词的作曲以及吉他伴奏,直到我感觉效果已经蛮棒的时候,得意洋洋的准备献给尚未谋面的美女欣赏。

  今天的电话来的比较早,小张还在教室自修,这是我特意安排的,对着电话唱歌尽管浪漫,但是还是身边无人分享来得比较习惯。

  我边拨弄着吉他边问她:“怎么样?能不能听得清楚。”

  “能啊,你快点吧,我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OK,OK,这就来了。”

  吉他声和我的歌声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房间里响起的时候,真的很美,有些过去岁月里的感动和如今的平淡混合在里面,很模糊,我不知道在电波的另一端,她是否能够接收得到。

  “那些做过的梦,唱过的歌,爱过的人,那些我们天真的以为永远不会结束的事……”

  我想象着那些欢笑,那些眼泪,那些相聚和那些离去,我想她写的词里有太多让我无法逃避的忧伤。我们都有往事,我们都不愿意提起,但是我想或许她和我一样,都仍然活在自己的过去。

  歌唱完了,电话的两端都有三十秒左右的时间悄无声息,然后她鼓起了掌。

  “真的好感人啊,你的歌写的真好。”

  “还是你的词好啊,我只是在别人写的故事里理解我自己。”

  “千万别说你能理解你自己,越这样想你就越不明白自己了。”

  “嘻嘻,你说的对,我越来越爱你了呢,我现在很郑重的告诉你,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真的?你确定?”

  “是的,我确定。”

  “可是……你总是嬉皮笑脸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开玩笑啊?”

  我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表情,说:“我是真的爱你,这种事情我从不会拿来开玩笑。”

  声音连我自己听起来都很严肃了,“现在你说,你有没爱上我?”

  “恩,我可以考虑你啦,不过呢……我说过的啊,要想让我说爱你,等下辈子啦。”

  她在电话那端笑的很开心,我心想:不说也罢,不过我已经知道你的想法了。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有点不象好人了,于是没敢再向深处扩展了。

  我从来都没问吴雨要过照片,就象她从来没向我要过一样,我从来不相信照片能真实反映一个人,哪怕只是他的相貌在照片上映出来也都变的有真有假了。

  我们见面的时候是在电话粥泡了两个月以后了,盼啊盼的盼到了这个假期,到要去见她的时候心里又有些忐忑了,基本上我对自己的相貌已经没有十八岁前的那种信心了,加上虽然并没想去考虑她是不是恐龙的问题,但是被小张那家伙的嘴巴一阵阵的攻击,心里也真的有点怕了。

  这晚的火车出了点小小的问题,车厢里的暖气开得过大,我一晚上没能在椅子上入睡,其实对我这样的穷小子而言,尽管无法保留健康的睡姿,但是也是常常可以睡得很彻底的,只是这晚火车内的温度实在太高。我只能闭着眼睛考虑见面打招呼,以及加深关系的方式。而这些实际上已经考虑了不下百遍,所以这一夜过得就有些慢了。

  从出站口走出去,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里是中国最西边的城市了,冷但是清新的空气让我精神一振。于是我点上一根烟开始寻找我要找的人。出站口站着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在等待,我仔细的在他们中间筛选。在我右边大概有十五米的地方站着一个漂亮姑娘,大冬天的穿着裙子很吸引人,我盯着她浮想联翩起来,会不会是她呢?我不敢确定,于是就不眨眼睛的一直盯着她看,直到盯得她不自在起来,转过身来瞪了我一眼,换到离我比较远的地方站岗去了。我于是得到结论,不是她。

  我移动到一个可以遮挡风的角落里,合紧自己的衣领,略微的感觉温暖一点,心里暗骂着吴雨。这个时候我听见人大声的喊着:“虫子,虫子。”
  
  我转过头去,看见一个穿得象是棉花球一样的女孩子纵情的高喊,我于是赶忙跑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制止了她。
  
  “嘘……声音小点,别人以为你是精神病患者呢。”
  
  她的脸都埋在围巾里了,五官里唯一可见的就只有眼睛,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
  
  “看美女看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真有你的。”

  要吴雨在室外摘下她的帽子和围巾无疑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我虽然很想看她的模样以便确定恰当的对策,不过因为我起码还是懂得怜香惜玉的,所以还是一直坚持到了旅馆里才得以看她解除罩在脸上的一层层的防御措施。
  
  她的瓜子脸虽然一直包裹的很严,但是在这样的天气里还是被冻得有点淡淡的红色。公平的说,她应该并不属于那种能让男人目瞪口呆的美女,不过我还是以为无论谁都不能否定她的美,因为她的纯,这个时候我自创了一个名词,叫做现代感的古典韵味,当然,是用来形容她的。
  
  她被我看得有些不自然了,笑着问我:“怎么样?没有让你失望吧?”
  
  我大惊小怪的喊了句:“什么啊,这还不叫失望啊,你总在电话里形容自己的美貌,我还以为是何等让人目眩的美女的,谁知道一见…………唉。”
  
  我正在夸张的作表情的时候胸口正中她一击,她的小拳头打在我的身上,让我一时窒息。我看着她的手,它们很乖巧的轻轻垂在她身体的两侧。我揉揉胸口嘴里咕哝着:“还打人呢,一点也不淑女。”
  
  吴雨去考试了,我一个人待在旅馆里百无聊赖,于是就闭上眼睛,开始猜测她见到我在心理上的反应,是高兴,还是失望,或者一般般,根本谈不上有感觉。想着想着就想到梦里去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吴雨正坐我对面的床上看着我笑。
  
  “睡觉的时候门都不锁上,整个一层楼都听到你的呼噜了。”
  
  “那是,我们歌星的嗓门都比较大嘛。”
  
  “呵呵,哥伦比亚大猩猩,这可是你教我的啊。”
  
  我恶狠狠地看着她恐吓道:“你信不信我会打女孩子的?”

  吴雨有一点和其他女孩子不同的地方,就是她不喜欢在街上逛,我和其他男孩子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其实我象很多女孩子一样,喜欢逛街。站在公共车上,我的眼睛在车窗外扫来扫去,在一堆堆砖瓦中寻找着美女的踪迹。
  
  吴雨坐在我礼让给她的座位上得意洋洋的问我:“站累了没?”
  
  “累什么啊?我的精力太好,就喜欢站着,在车里不方便,不然我还要跑百米呢。”
  
  她看着我笑笑,说:“一会我们去的那地方有一个小酒吧,里面挺好的,还可以唱歌,你喜欢喝酒又喜欢唱歌,你应该会喜欢的。”
  
  “我长这么大只和女生一起唱过一次卡拉OK,那次的那个女生幸福的晕了过去。”
  
  她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好象见到了卓别林,摇头表示不屑。我想我有必要细述一下我的荣光往事了。
  
  “别笑了,要不是今天冷的够戗,把我的状态都冻没了,一会你大概也会晕过去的。”
  
  “哦?那要不要我给你点温暖?”她摘下手套递给我。
  
  我没有接手套,直接将手伸过去捉住了她的手:“要啊,当然要温暖了,现在好多了呢。”
  
  她大概没有做好心理上的准备,愣了一愣,脸开始红了起来。她转过脸去看着窗外,并没有挣脱我的手,不过不再和我谈笑了。车到了站,我们一起下车在路上走,我仍然一直牵着她的手,感觉上很有点情侣的味道。我将嘴巴凑到她的耳边轻轻的说:“那首给你的歌是我第一次为女孩子写的歌,我把我的第一次给了你了。”
  
  她转过头来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声音都有点发苦了:“我真受不了你了,你……唉,我算是上了贼船了。”

  这间酒吧的气氛倒是很不错,灯光很昏暗。我告诉吴雨我喜欢喝酒是真话,不过我忘记告诉她其实我并不太习惯西化的场合。我眼睛扫了扫,看见几对男女躲在彩灯照射不到的地方做着很个人化的事情,我开始有些喜欢这种环境了,当然,我的动机不纯。
  
  我们找了一个靠近门口的位子坐下,吴雨替我叫了啤酒,她喝果汁。她就坐在我对面和我保持对视,显然是在防范我有比牵手更近一步的举动。
  
  酒吧中间的歌台上一个女孩子用很不高明的嗓音唱着“我和春天有个约会”,距离她不远的地方,一个男人在孤独的为她喝彩,我嘴里呷着啤酒哼着“我和虫子有个约会”,然后将椅子一点点一点点的向吴雨移动。她从服务生那里要来了歌单递给我笑着说:“哥伦比亚大猩猩,你可以表现表现啦,我看看你要怎样让我晕倒。”
  
  我接过歌单翻了翻,找了首齐秦的〈直到世界末日〉。吴雨填好了歌名和号码交给了服务生。
  
  在等待里总共有八个人在台子上唱了歌,有那么两个人唱的还不错,还有那么两个人虽然唱的不怎么样,但是还可以听,还有那么四个人就不能不说是糟蹋音乐了。等到该我上台的时候,吴雨轻轻的鼓起了掌,掌声清脆的好象她的人一样秀气。
  
  我带着吴雨的期待昂首向场地中间走过去,突然感觉脚底下一空,幸亏我的身体协调性能比较出色,化险为夷,我听到吴雨的笑声在身后响起,感觉那么一点自尊掉在了地上。在这种光线色调都比较暗的地方设这么一个台阶绝对是建筑史上最值得反省的失误之一。
  
  等我走到歌台的时候音乐已经响起了,原本想象歌星演唱前一样来两句漂亮话,到这个时候只能放弃了。我看着那边的吴雨唱起了歌。
  
  “他们说季节,越来越无常,就连雨水也跟着受伤,整个世界,象风中尘埃,谁也不敢大声对人说,你爱我吗?
  
  别问我永久到底够不够,假如地球脱离了宇宙,永恒的大地开始融化,就让我们紧紧拥抱着,变成沙………………
  
  如果世界末日真的有审判,所有人类剩我们两个,不论付出任何的代价,我愿为你钉上无悔的十字架………………
  
  ……………………
  
  直到世界末日,你爱我吗?
  直到世界末日,等你回答。”
  
  当我的歌声和音乐声一起落下的时候,我听见我的前边后边,左边右边,整个酒吧的各个角落都响起了掌声,我知道那里面有吴雨的。我用手轻轻的抚弄自己的头发,作深沉思考状。
  
  回到座位上我拿起啤酒喝了一气,然后用很深情的目光看着吴雨,她看着我笑着说:“唱的真好,你真的不是普通的猩猩。”
  
  我将脸凑过去对着她,出其不意的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接着在她目瞪口呆的时候逃离到安全的地点。我笑的得意非凡,我对她说:“这次我把我的初吻都给了你啦,你可要对我付责任啊,哈。”

  和吴雨下了公共车回旅馆的那段路上,她始终靠我靠的很紧,天气太冷当然是一个原因,另外我想我已经升级成为她的男朋友了,一天就走出了这么深远的一大步,我不能不佩服我自己了。到了旅馆门前,我们停下来。
  
  她看着我说:“我要回去了,明天一早就来找你。”
  
  我点点头,心里开始有些不舍,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向前方走去。当她的背影尚在我的视线之内的时候,我一路奔跑赶了上去,她转过身来看着我,我对她笑着说:“我送你啊。”
  
  吴雨家在距离旅馆不远的一个住宅小区里,我们在里面曲曲折折的不知道拐了多少道弯,到吴雨停下脚步的时候我有些怕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但是再让她送我回去有些难以启齿。她转过来看着我笑着说:“累了吧,回去休息吧。”
  
  “恩,好的。”我看着她的眼波,心里觉得很安静。
  
  当她转过身去准备上楼的时候我伸手拉住了她,她转过来看着我,我没等她开口问,用手拨开遮在她脸上的围巾,在她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回到旅馆里,我的腿已经酸的象是腌了很久的白菜,但是仍然有那么几根神经很兴奋,搅和得我无法入睡,于是起身打开电视机,一个在其他城市里看不到的电视频道正播放着周星驰的《大话西游》,我点上一根烟看了起来,这时正演到白晶晶留了一封信给至尊宝,自己离开了。周星驰亮给我们一个很有型的背影,旁白读着:“你我都要相信,这是上天安排的,也是传说中的缘分…别对我说下辈子……”其实我想到底为什么至尊宝回到五百年前找对象,最后找的是紫霞而不是他本来的娘子,这其中绝对不止是一个缘字那样简单。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忘了是什么时候起身关的电视,我只是记得梦里自己身穿武士服,怀中抱一把古旧的刀,站在城堡上,对面的紫霞在哀怨的看着我,我抬头看着天边的夕阳说:“其实……我不应该来……”

  吴雨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普遍意义上的午饭时间,连我也已经洗漱完毕了,正躺在床上看中央电视台转播的帕瓦罗蒂演唱会,我看着他的大肚子,思考它出现的原因,到底是因为遗传基因突出,还是后天太锦衣玉食,或者有超出我理解范围以外的原因。
  
  吴雨冲我一伸脚,作势欲踢:“这么大人了,整天赖在床上不思进取,头也不梳梳,都开了八个叉了,以后哪个女孩子敢和你一起出门啊?”
  
  我斜眼看看她不屑的说:“我这是最让女孩子着迷的浪子型,说得高点就是艺术家气质,说通俗点就是不拘小结。”
  
  “得了得了,你还没吃饭吧,现在出去吃?”
  “不去不去,吃饭那种没意义的事情不应该占用我们太多的时间。”
  
  她看着我,眼神很奇怪,象是看着一堆没有生机的碎骨头:“虫子啊,你要知道我是学医的,从职业道德上,我有必要拯救你,你已经随时可能一命呜呼。”
  
  我最终不得不和帕瓦罗蒂的大肚子暂别了,我叹了口气:“现在就已经没了自由了,以后咱们结了婚生了孩子,那还有什么权力可言。”
  
  天很晴,阳光洒在我们的脸上身上,看着嘴边呵出的白气在不远处消失不见,我感到很温暖,路边的唱片店里放着许巍新专集里的歌《九月》,“有一些希望和理想总在心里是最美的旋律,到如今它依然在这里,它飘荡着,在我心底……”我想许巍的歌变得比从前更加好听了,说不定哪天会象羽泉一样流行,不过已经找不到他从前的那种忧郁了,我不知道这还算不算是许巍了。
  
  偶然发现路边的小摊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冷饮,于是停下脚步,我想在寒冬腊月吃冷饮不失为一种很有个性的举动。
  
  我嘴里边咯蹦咯蹦的咬着手里的雪糕,边哼着歌儿,我侧过头去看着吴雨一次次的用牙齿撼动着她手里那支三色的雪糕,然后又一次次的无功而返,心里很是得意。
  
  到了饭馆里的时候我手里的雪糕早已经变成一根小棍被我丢掉了,而吴雨仍然对着她那支愁眉不展,于是处于对别人劳动成果的尊重,我吃掉了她剩下的大半支雪糕。等到老板将大盘的炒面端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在饭前吃大量的冷饮属于不好的生活习惯。我对着我热爱的炒面却有无从下口的感觉,吴雨在我对面一小口一小口细细的品味着,不时的抬眼看看我,然后嘻嘻的偷笑。
  
  “小子,教你一条真理,饮食习惯要和医生保持一致。”
  我看着她,牙痒痒的。

  在吴雨那里待了几天,爆竹声逐渐鸣响的频繁了起来,每逢佳节倍思亲,我想老妈妈大概已经想我想到茶饭不思的地步了,得回去作两天乖宝宝了。想到在这里还有朋友不禁汗颜,到此一个星期一直和一个小姑娘粘在一起,却没去看看久违的兄弟,我自己也认为自己的确是重色轻友了。
  
  我带着吴雨去刘宇租的房间造访,之前我们去麦丹尔蛋糕店吃了点东西,安慰了一下空洞的胃,不过没敢放开手脚,考虑到面对朋友的款待如果显得不够尽兴,就未免失了礼数。
  
  我们坐了半小时的公共车,距离下车的地点尚有一定距离的时候我就看见刘宇站在萧瑟的寒风里向这边观望,很帅,有点象高仓健,我打心里喝了声彩。我们下车后一起在路上走,刘宇和我寒暄几句就开始打量着吴雨,我不得不腾出半边身子把他的视线隔断。他眨了眨眼睛问吴雨:“小姐哪里就读?姓甚名谁?”
  
  吴雨表现的远比对我淑女得多,很礼貌地点了点头回答:“就读于学校,女性,名不详。”
  
  我捂住嘴巴嘿嘿的笑起来,刘宇一脸的没趣,很不解的看着我,想从我这里得到点提示,我转过脸去装作没收到他的眼神。
  
  我们从一楼爬上七楼,我对刘宇住在这么高深的地方很不满意,颇有微词,被他教训了几记拳头,我们气喘吁吁进了房间就发现刘宇贤惠的女朋友已经坐在一桌的菜旁边一副等待良久的样子了。
  
  开吃起来我发觉上了当,这些菜的味道似曾相识,应该不是出自刘夫人之手,我盯着刘宇看,他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吃菜不看我,我想一个男人要做菜伺候老婆被别人发现难免会不好意思。
  
  席间刘宇很给面子,对我吹捧有加,将我的一些本来不算是什么荣耀的往事渲染的神话般光彩照人,我很庆幸自己认识这么够意思的朋友。吃的差不多饱了的时候我放下筷子腾出右手来握着吴雨的手,她将我的手抓得很紧,我侧头看着她,她正看着我微笑,用很轻的声音问我:“你是不是真的曾经把别人的自行车挂到树上啊,道德败坏,嘻。”
  
  我倒,那么多感人的事迹没记住,就知道揭我不堪回首的童年往事。
  
  每次酒局到了最后总是会有些气氛上的改变,一些伤感的东西会悄悄地冒出来,这次也并不例外。我突然觉得有些话应该单独和吴雨说,于是以买烟为借口叫她陪我下楼去了。
  
  由于天上的月,夜显得不那么黑了,在微微的风里走着,我觉得心胸清爽了许多,我看着吴雨的脸,一边映着月光,象油画一般的典雅,刚才想到的那些话到了嘴边又缩了回去,我现在只想静静地看着她,就象多少的日子里总是翻来覆去的捕捉的那些不愿意失去的记忆。很短的一个来回,我们走了很久。
  
  到了楼门口吴雨停下来了,她看着我笑着说:“虫子,我要你背我上去。”
  我看着她微笑:“就你这体型,虫子要被你压扁了。”
  
  很难想象背上一个人上七楼是何等的折磨,不过我那时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她,而且很长时间以来想起都没有感到后悔,也许那样做唯一的价值就是给自己留下了特别的回忆。但是人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往往并不会考虑得到或者失去。在那时我认为这段高度代表了我自己的一生,背着她爬到楼顶代表了我对她一生的付出,我一层层的计算着,到了第六层的时候我的双腿已经在打颤了,这是多年以来不珍惜自己的身体造成的恶果,这个时候吴雨从我的背上跳了下来,她看着我笑了,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够了,我看你也受不了了,虫子,我好高兴。”
  
  然而我还是觉得有点遗憾,我的付出终究还是没能到顶层。
  我坐凌晨两点的火车离开吴雨所在的城市。

  进家里的大门的时候老哥正在院子里拱着腰砸煤块,一副劳动人民的辛酸,我走到他身后时他并没有察觉,他的屁股高高厥起,正对着我,很诱人,我扬起巴掌“拍”很痛快的在那上面来了一记。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睛睁得快有嘴巴大了,用吴雨的话来形容就是:象是刚吞了一只苍蝇,不,是一堆苍蝇。
  
  “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规矩了。”
  “我一直都没规矩,只是从前没想过要和你交流。”
  
  我冲到房间里将包丢在床上,然后宣布:“老爸老妈,你们的宝贝儿子现身了。”

  春节对于中国人的意义不仅仅是一个节日,对多数人来讲是一个象征,象征在一段时间里的无杂念的快乐,无非是一种集体的逃避.
  
  我的除夕夜是和几个久未见面的朋友一起度过的,应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大家一起喝酒,发牢骚,再谈谈过去的快乐,过去的忧伤,过去的成功,过去的失败,过去的爱情,和过去的梦想,间隔的说说现在的无奈,有几个略微过量的人流泪,和几年前大家一起喝酒的时候没什么大的分别,唯有一点的不同是不再有人谈起他今天为什么会哭泣.我想这两年我们大家都有了很大的改变,尽管我们都并不愿改变.
  
  这个城市的灯一盏盏的熄灭,大家一个个的找借口离开,一直到算上我只剩三个人,我越来越觉得寒冷,我突然想到吴雨,不知道她的除夕以何种方式度过,会不会有和我一样的寒冷.我借了朋友的手机拨了她的电话.
  
  "虫子,我今天一直想你呢."
  我笑了,在今夜第一次可以笑得这样的纯净,酒精在我的身体内作用,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起伏个不停.
  
  "喂,我可是用别人的手机在给你打,不能时间太长哟,今天我还要问你问题."
  "恩,好的,虫子啊,今天我这附近放了烟花,好美."
  "恩,我在想,你的心情会不会和它一样的美."
  
  她在那端笑得很轻,象窗外三三两两朦胧的爆竹声.
  我问她:"吴雨,你爱我吗?"
  她有一段并不长的时间没有言语,我想她一定抿着嘴巴在思考如何回答,那种神态很可爱.
  
  她笑着说:"我不是说了嘛,要等下辈子才告诉你答案."
  我笑了,心里有很淡地失落,我说:"吴雨,我告诉你吧,如果我明天就死了,你就遗憾了."
  
  她有些不高兴了,"别再对我说什么死啊死的,又不是拍电影."
  我从桌上拿起啤酒喝下去,然后说:"谁知道呢,吴雨,记住一句话啊,世事难预料哦,呵呵."

  以后有四五天并没有和吴雨通电话,老父对他儿子的生活作风显然不是很信任,每当我拿起电话拨号码的时候他总是在我身前身后徘徊,用狐疑的目光给我压力,似乎我正在进行流氓活动,有次我实在忍无可忍,冲他喊了一声表示抗议:"爸,难道你不想早点抱孙子吗?"代沟这东西的确是存在的,很无奈,我只能将给吴雨的电话一直搁置下来,有时会私下嘀咕:"这丫头居然想不到给我打个电话,没良心."
  
  初四的夜里我喝了一大杯咖啡一直撑到凌晨三点半,看王家卫的<东邪西毒>,从看了<重庆森林>开始王家卫就一直是我最欣赏的电影导演,他的电影总是能让我沉在寂寞中看到自己的泪光.
  
  从头到尾都并没出现过姓名的盲剑客说:"当一个人已经不能再拥有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不要忘记."
  
  欧阳锋说:"其实醉生梦死只是她的一个玩笑,因为她知道当一个人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记的时候,其实他已经永远无法忘记."
  
  到电影结尾的时候旁白:"喝下了醉生梦死,黄药师发现他真的开始忘记一切,他只是记得曾经很喜欢桃花."
  
  这些大概是电影中最感伤的几段台词,以后的日子里常常会在我的脑海里闪烁.东邪西毒的英文名字起的很绝:ashes of time.当看到欧阳锋的头发从脑后散落到肩头,桃花在绣花软榻上衰老,我伸出一只手在脸上抚摩,寻找着早已不见的青春,我想时光的确如灰,散就散了,无法再聚.
  
  我关上电视躺在床上,心情飞到窗外,在风里飘着,这是一日里最安静的时间,我却无法睡去.我看着那一团的黑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会亮起来.这个时候听到电话铃突然想了起来,我一惊,从床上跳了起来奔向客厅.
  
  吴雨的声音很静,但是里面有种情绪,我可以感受得到.
  
  "虫子啊,你好没良心,这么几天都不给我打电话."
  
  本来应该我说的话被她抢先说了,不过我倒没有生气,心里感觉一阵轻松.
  
  "你呢?不是也没给我打电话吗?"
  "我想打啊,可是家里管得严嘛."
  我笑了,理由与我如出一辙.
  
  "本来我想这么晚了,不应该再打电话给你了,不过这个时候自由点,再说我想你喜欢王家卫的,今天播<东邪西毒>,你一定会看的,果然被我猜中,呵呵."
  
  我不知道自己的行动规律在她那里什么时候这么容易捉摸了,我只是感到快活,因为其实我一直渴望被人理解.
  
  "吴雨啊,人一共可以分为三种,一种就象欧阳锋,虽然想要忘记,但是从来不相信自己能够忘记,第二种就象黄药师,他没想过要自己忘记,可是无意迷失在醉生梦死里,他真的忘记了,第三种就象那个盲剑客,他根本就不想忘记.你说,我是属于哪一种人?"
  
  吴雨顿了一顿才开始说话,我听到她很轻很轻的叹息声:"虫子,你不觉得如果世界上只有这么三种人的话,生活就太沉重了吗?我希望你相信,未曾经历过的永远比曾经的经历美丽."
  
  我笑了,真的很开心:"恩,我想有一天也许我真的会相信的,就因为你."

  返校那天小城下起了雪,计算起来已经有三年没见过雪了,因此很是欣喜。我站在离家不远的那条小路边看着地面一点点的染上白色,当雪片飘满了视线所能及的一切空间的时候,真的很美。每次我丢下这样的美丽时,都会伤感的不能抑制。我想雪和雨相比终究还是更适合我,因为我始终不习惯打伞。
  
  这一天的傍晚好美,因为晚霞,尽管在这里常常都会有的,可是很遗憾,我总是要到离开的时候才会发现,想起吴雨其实我常常会很羡慕,每天上完课回家的路上,她可以看得见晚霞的红,在冬天她可以看到雪花的白,而这些色彩已经太久没和我交流了。
  
  火车上遇到一个胖胖的姑娘,是到南京去的,一路上每当我的眼光扫过她的时候总是发现她在盯着我看,令我的一次次的心乱如麻,有的时候一个男孩子要是长得太可爱了也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所以那时我决定两个月不剃胡子,要象马贼一样骠悍,令人不敢正视,这是一个很妙的设想。
  
  度过了在火车上的第一个晚上,那个胖姑娘似乎发现我不是一个高傲的帅哥,因此开始和我频繁地讨论许多象我这样的瘦人并不是常思考的问题,比如吃一个盒饭需要多少银子,吃一次麦当劳又是多少,上海的菜都放糖为什么我还不胖等等,如此煎熬了几个小时倒也是一种锻炼,有此经验以后坐火车的时候应先远远观望,见到有此类的身材再次出现立刻调换座位,此为上策。
  
  车里的空气随着越来越密集的鼾声越来越热,地上横横竖竖的躺满了人,桌子上连放一个巴掌的空间也找不到了,我只能将眼睛睁得大大的,作清高状。胖女孩看着我笑,我瞥了她一眼说:“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没想到晶晶姑娘也和我一样睡不着。”她笑起来有很豪迈的声音,偏偏喜欢用手遮住嘴巴,我一阵眩晕。
  
  她从对面的桌子上很轻巧的避开那几只手臂拿了那副被闲置的扑克对我说:“我给你算命好不好?”
  
  我基本上不相信算命,不过有人要给我算我从来不拒绝,也许恰恰是因为我不相信吧。胖女孩命令我抽了五张牌出来,然后倒了倒手将它们扣在自己的腿上,说:“你记好这些牌的位置,然后想五个女孩子的名字,每张牌代表一个女孩。”于是我照办了,我想了酒井法子,想了苏菲玛索,又想了想英格丽褒曼的孙女,又想了想饭岛爱 ,当然,也想了想吴雨。结果很有趣,我很欣赏,我最爱的人是饭岛爱,最爱我的人是酒井法子,最能给我帮助的贵人是英格丽褒曼的孙女,最美丽的女人是苏菲玛索,而最适合我的女孩呢,是吴雨,如果这个真的可信,我想我这一生可以算是完美。
  
  火车到了南京,胖女孩下车了,给我一个灿烂的微笑,这个笑容倒还真的可以入目,我叫住她,回报以她一个甜甜的笑,我说:“你笑起来蛮漂亮的。”
  
  “哈哈”她再一次发出豪迈的笑声,踏着尚要在火车上坚持的每个人的眼光离开了。我想这样的笑声实际上是很可贵的。

  每次到上海的时候,我的心情都会很平静,对家的依恋也在心中沉得很深了,我想人的感情原本就只会在离开的片刻汹涌。我提着一大包的书和衣服,象一只蚂蚁拖着一粒米,负担在身上,但是不在心里。
  
  我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小张正在电脑前忘情地看着蜡笔小新,嘴里不时的咕哝着:“动感超人……”并不时的一手叉腰,一手向一侧伸展。我将包丢在地上,一个鱼跃卧在床上,小张放过蜡笔小新,走过来拍了拍我:“小子,你死到现在才复活啊。”
  
  我将头淹没在枕头里,用脚还击了他一下:“走开,疲倦着呢。”
  两日来的旅途绝对让我疲惫不堪,于是没怎么挣扎就睡得人事不省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屋里关着灯,小张不知道游荡去了哪里。我起身很舒坦的伸了一个懒腰,用力不大,却听到肚子咕嘟得叫了一声。我觉得自己的嘴苦涩的象是烧胡的红薯,对生活没有要求是很要命的事情。
  
  我起身打开灯,看到床边放着一盒包装很古怪的烟,上面写满了阿拉伯文字,旁边放着张字条,是小张留的:我有点事,晚上不回来了,我女朋友从约旦回来给我带了几包烟,感觉不错,给你一包。我竟然有些感动:有个作导游的女朋友真好。
  
  我点上一支约旦名烟打开电脑,上了网,我的OICQ刚一打开就有N个头像在闪动,看得我目眩神迷的,赶紧隐身了事。吴雨的那个红头发美女也是彩色的,只是反应似乎过慢了,居然于我的到来并无兴奋的感觉,很静地看着我眨着眼睛,仔细看看,这个头像和她本人真的挺配。
  
  我把烟搁到一旁,在键盘上敲起来:“小丫头,不懂事了吧,不和你亲爱的说话。“
  
  不一会那个头像跳起来了表示不满:“你小孩子家才不懂事呢,我比你大哦,什么丫头丫头的。”
  
  “年龄不足已说明什么,从心智上来说,你和我比仅仅是一个毛孩子,所以我认为我有教育你的权利和义务。”
  
  “可是……很多人都这样和我说呢,是不是谁都可以教育我啊?”
  “笨笨,他们那样说其实是一相情愿,不比我们这个你情我愿。”
  “哦,你这样说是表示你对我很有把握喽?:)”
  
  “我认为人的感情只有自己不止息的付出,我从来不去想结果,所以无所谓把握了,我只是知道我看得到你的心,你也看得到我的。”
  “:)上海现在冷吗?”
  “有你就不会冷了。”
  “虫子,……有你在身边,到哪里都不会冷了。”

  已经到了春天,却有比冬天更深的寒意,白天依然没有黑夜长。这一夜很漫长,或许是白天睡的太久,床变成了我的沼泽,我越是挣扎越是向内陷,我开始畏惧,我感到自己被一点点吞噬,我却真切的感到这不只是一个梦。也许是我在另外的一个空间的状态,下陷,不断的企图挣脱,却只能下沉。
  
  我闭着眼睛感觉到天渐渐的变得亮了,我也一点点的在沼泽中向上升起。呼吸也逐渐恢复了恰当的频率,畅怀了不少。我起来的时候,小张还在熟睡,发出微微的鼾声,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因为我的嘴唇已经完全的干裂了。我用两手的食指按了一阵太阳穴,神经慢慢的松弛下来。
  
  走在清晨六七点钟的校园里,会觉得很平静,一条条的小路都少有行人,路过第一教学楼的时候发现本应该在食堂准备早饭的师傅们穿着占满污秽的白色褂子聚集在那里指指点点。我站在他们身后探头看去,看到教学楼下的草坪上躺着一个很英俊的男孩,血在他头的周围凝固成很深的红色,无温度的红色。我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静止的微笑,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盯着我一眨不眨,我回报了他一个微笑,继续走下去,我突然想到自己的身体在短短的两年里的确变得很脆弱,和感情一样的脆弱。
  
  这天我没有在学校的食堂吃饭,因为我不敢看那些食堂的工人满是污垢的白色褂子,那会让我想起那个男孩的血。我一直走到距离学校三百米远的餐厅去吃了早饭。然后回了宿舍,没有去上课,因为我既然无法在夜里入睡,也就只能在这时了。
  
  我躺在床上合上眼很快就迷迷糊糊了,在还有一点点意识的时候,电话铃就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响了起来。我接起电话,喂了两声,自己都觉得象跟人吵架似的。吴雨很委屈的样子,说了句:“谁招惹你啦,这样的语气。”
  
  听到她的声音,我精神很快好了许多,我笑着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早上会在啊?”
  
  “只是今天早上我没课,所以打个电话看看你是不是逃课了,果真被我抓住,你这个不求上进的孩子。”
  
  “你这就错了吧,我只是将上课的时间挤了出来,进行更为有意义的活动,这和逃课的意义不同,更和不求上进恰好相反,你明白吗?”
  
  她对我嗤之以鼻:“你啊,还喜欢给自己找些借口,也不知道你是真的堕落还是有什么古怪的,与众不同的想法。”
  
  这个问题可能我自己都没有答案,因为我也不清楚在现在的时代,什么算是堕落,什么算是奋进。

别对我说下辈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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