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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所有网  发布日期: 2001年3月15日
南方天空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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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过去,前面就是一片艳阳天。――题记我不算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1997年,我大学毕业"远征大西北",去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四师七十一团,三个月后,应聘考上伊犁垦区报社记者,走上了新闻事业道路。第二年,也就是1998年6月,我因为身体及家庭等原因,辞职回到老家湖南岳阳,从此,一条人生不归……

  (一) “从个人条件来说,你是很优秀,我们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但我们县里下岗分流的人实在太多了,今年毕业的大中专生都还没有安排呢!你还是回新疆去吧……”1998年7月,我带着厚厚几本发表的文章,还有一颗恳切的心去求一位颇有权力且带点亲戚关系的县领导,他十分委婉地拒绝了我。 

  何去何从? 

  从他家里出来,心情有点沮丧,偏偏这时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暴风雨,我一直行走在大街上,任凭风雨肆无忌惮地袭击我。我的心仿佛在流血。 

  回到家中,我在床上冥思苦想:读了一回大学,做过新闻记者,发表过500余篇文章,并屡获国家、省、地市级奖励,真的就只能呆在家中坐吃山空,永远依靠父母过日子吗?不久,家乡流言四起,说我是被新疆报社开除的,更有甚者,言我在大西北和反党反国的民族分裂分子勾结干尽了坏事,反正人在落难是时,说什么的有。姑妈也跑来要我父母赶紧为我找一个对象成家算了,她很固执地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栓住我的心。而且女孩子都替我看好了,就是姑父的堂侄女,念过初中,听说性子很烈,介绍过几个对象,不是被吓跑,便是嫌男方不够味――未来夫家太穷。我在一旁听到说要把她介绍给我,无名火立马窜了上来:是不是我找不到婆娘了,要不我明天去抱几只母狗娃来,你们高兴了吧?! 

  (二) 我决定到南方去。 

  这天是1998年8月15日。我和我的一位表姨弟坐上了开往广州的列车。我们的目的地是珠海,表姨父在那里打工。表姨弟也曾在那儿干过一段时间。

  大客车行至珠海大冲边检站时,司机说:没有边防证的一律下车!我和表姨弟都没办,只好有着同样命运的人们极不情愿地下了车。表姨弟说他有办法:从边防站附近的丛林里偷逃过去!我们尝试了一下,不行,因为有警察颇威严地站在每个可能成功偷逃的出口。最后,我俩花了20元钱,在一个当摩托搭客仔的指引下,从一条15米宽的臭水沟里趟了过去,上岸后,我俩在一家桂林米粉店要了两份米份,其实我们不是真心吃东西,而是借老板的洗手间冲一下身上的污渍。 

  自始至终,我都认为自己找一份工是轻而易举的,但我错了,在珠海,作为一个男孩子,我所学的专业(中文秘书)找一份理想的工并不是十分容易,我去过好几家职业介绍所,大都是要你交钱,然后让你回去等消息。每天我就在珠海的大街小巷,提着一个装有毕业证、发表文章集的袋子等四处奔波……

  我所带的钱一天天少下去,工作依旧没有着落,最后表姨父发言了:要不你干脆和表姨弟一起到大街上摆地摊,卖二手书,这样一来可以挣点钱糊口,二来也能够寻机会找工作。我想了半天,很无奈地表示同意,说实话,表姨父对我是够好了,除了安排我住外,自己到了吃饭的时候,总是最后一个去,这样就可以通过老乡厨师弄多点饭菜,我和表姨弟基本上可以填饱肚子了。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一大早,我就和表姨弟去废品收购站以最低价去大堆废品中寻找需要的东西,有时也去一些地下书商那儿购买盗版书,通过整理分类,到了晚上,我俩就用一辆旧自行车把所有的书拉到有路灯的街上,一字儿摆开,因为打工的人多,且大都是没有多少钱的普通打工者,一本旧杂志一元钱,他们买得起,生意也马马虎虎过得去。可惜好景不长,先是越来越多的人瞄准了这一"生财"的行当,紧接着,当地的城管及巡警也盯上了我们。最气的是有一天晚上,我卖了一套武侠书给附近某厂的打工仔,因为天黑,加之我眼睛又不行,他居然给了我一张假100元钞票,等我发觉,他早已不见踪影。不久,因为做我同类生意的人也越来越多,加上城管天天来抓和一些社会人渣的捣乱,我只好偃旗息鼓收摊了事。 

  书买不成了,我只好依旧背着一个袋子四处谋职。有一天打电话回老家,高中同学言我们有另一玩得很好的同学邹在珠海打了三四年工,听说混得不错,我立马与他取得了联系。两人见面高兴得不得了,酒足饭饱后,我俩来到一广场,海阔天空神侃一通,言及找工,邹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老同学,不是我不帮忙,你也知道现在大学生多如牛毛,再说你的专业......他看到我一副失望沮丧的样子,改变了语气:要不,我跟你租一套房子,吃住包在我身上,工作慢慢找。 

  后来,也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那一天,我呼了邹好几次,他终于复机说晚上聚一聚,大家很不开心地灌了几瓶啤酒,之后就去他认识的包工工头那儿玩牌,我不想赌,一来没有赌资,二来主要是没心情。邹要我只管打,输赢算他的。我被硬拉着上场,正是有心无心的应付时,公安抓赌的来了,我们全部被送到一个不知名的号子里关了起来。证实我是刚从内地过来求职的,可能可怜我没多少油水可捞,就放了我,邹被罚了4000元,不过,我因无工作单位,又没有暂住证,勒令立刻离开珠海。 

  瑟瑟秋风中,邹送我上了回家的长途客车,临行前,他给买了几包方便面和矿泉水,顺便塞了50元钱到我手中,也就在那一刻,我强忍着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心中暗暗发誓:我一定重回广东,非混出个人模狗样出来不可! 

  (三)我是不甘心就此罢休的。 

  从珠海回到湖南岳阳,心情极端沮丧,不愿出门,更不想和任何人多言,总而言之,精神颓废到了极点。 

  国庆节前夕,好久没有去户外散心的我,正打算到湖边钓鱼,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高中同学结婚的邀请通知,因为有几年没有见面,以前关系挺好的,我立刻答应了下来:国庆节一定来祝贺你!挂完电话,我后悔了,人家结婚,你两手空空,去干嘛?找钱很快成了我的第一件大事。父母那边是万万不能要了的,20多年了,毕业也有一段日子,不好意思伸手。朋友、同学更加不愿开口,都是人,为什么上班如此之久,连几十上百元的礼金都拿不出来? 

  国庆节很快到了,因为答应了同学一定去,我只好揣着仅有的18元钱,坐上了去同学家的公共汽车…… 

  酒足饭饱之后,同去贺喜的同学、朋友们纷纷掏出一个个红包,我只好别转身,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幸喜我结婚的同学在我离开岳阳到新疆去时,我送了一个八九新的BP机给他,说好按时价折算给我600元的,现在我只好以机作礼了。该同学果然聪明,见我一脸的不好意思,估计我是没有钞票,所以立即悄悄地塞我600元,我赶紧从其他同学那儿借了一个小红纸包包了500元礼币,当着大伙儿的面递给结婚的同学。 

  回去的时候,高中同学也是大学校友的玮(同系同专业,低我一届)问起我在南方打工一事,我搪塞着说:工作不好,辞职回来参加同学婚礼的!玮那时候正好大学毕业,工作还没有确定下来,便诚恳地请求我带他一起去广东打工,并且说他有很多亲友在广东做事,不怕没地方住,兴许他亲友还能帮忙找份工呢!我心动了,自己正是落难时,天天呆在家中也不是个办法,我答应玮在10月20号动身,因为我的身份证过期了,必须重办,办得最快也要一个礼拜。两人商量好后,便各奔东西,只等吉日启程。 

  原以为办个身份证是再简单不过了的,可是我错了,在岳阳市某派出所,我找到一位以前的同学帮忙办理,心想有此人出面,应该十拿九稳的,没料到管户籍的女民警,先是要我出示过期身份证,我说没带,这下她神气了:没带?不办!考虑到事急,我不想投诉她,同学帮我好说歹说,最后她讲一定要请客才肯办,没办法我在交完快证费80元之后又花了15元买了些东西喂了这只"母狗"。 

  办证期间,我去了在岳阳大学工作的一位亲戚家中,他问及我的情况,颇为惋惜:当年毕业去新疆是我作的主,你从大西北回来也是我同意的,没料到会落到如此境地!顺便谈及我刚回来的时候,岳阳教委想找我临时写材料的事,"通过我,也问过大学分管分配的老师,大家都不知道你到哪儿去了。"他很遗憾地说道。我说我不会再回岳阳市了,也就不觉做临时工有什么好。紧接着,他问准备何去何从,我实话实说:要么去新疆,要么再次南下。他认为南方适合我发展,只是我未能找到好机遇。末了,我告辞时,他写了一封信,是给深圳<<女报>>蒋女士的,蒋是我这位亲戚的大学的同学,一直保持联系,他曾从她寄他的新近一期<<女报>>上看见该杂志招聘记者的消息,所以就推荐了我,并当我的面打了电话给蒋女士,那边也说了欢迎我去试一试。我收下了信,尽管我最终没有去深圳,但我依旧感谢我这位亲戚和蒋女士。这是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 

  (四)1998年10月22日夜20点左右。 我和玮再次会合,买了两张到广州的火车票,开始了新一轮的南方寻工梦。 

  第二天上午8点多,我俩出现在广州火车站,玮是第一次出远门,看见站内站外 人头攒动,他不禁感慨万千:中国人实在太多了!当时,广州市火车站偷、抢、扒、 黄、赌、毒、骗现象比比皆是,各类犯罪分子嚣张得很,黑帮势力与个别警察败类狼狈 为奸,整个火车站一片乌烟障气,来来往往的旅客怨声载道。值得一提的是,在有关部 门的大力支持与配合下,现在的广州火车站已是旧貌换新颜,这是后话,姑且不表。我 们好不容易在一位交警的帮助下搞清楚了去东莞市横沥镇的坐车地点,两人胡乱吃了点 东西,立马钻进了吵吵闹闹的班车。 

  我们到达横沥时,玮的表弟兵正在上班,听说我们来了,接罢电话,便往厂门口 赶,来不及寒暄几句,我们就被带到兵的宿舍,进宿舍之前,我和玮的身份证扣在了门 卫那儿,简单地说了一下,兵回厂里干活去了。等我俩冲洗完毕,没过多久,兵下班回 来,在小镇一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餐馆里叫了几样饭菜,我和玮确实饿坏了,也不客 气,狼吞虎咽,全然不顾四周人们惊奇的目光。 

  饭后,我们三个人拣了一块草坪,玮和兵开始互道几年不见彼此的境况,谈及自 己的求职经历,兵感慨多多:我大学毕业那阵子,在内地,按自身条件(兵学的是统计 本科)本来可以分一个比较好的单位,偏偏被某局长的高中才毕业的儿子占去了位置, 自己一气之下就来到了广东。因为没有工作经验,电脑又不是很熟练,刚开始找工,大 抵是吃闭门羹,要不就是给你一个面试机会,没谈几句便打发你回等消息,其实就是不 合适不用再浪费时间了。"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来东莞三四个月后,姐姐把我介绍进 厂,当了一名搬运工,天天在一家制衣厂运垃圾,我也不吭气,谁也不知道我是大学 生,日子就这样慢慢混下去," 

  兵的脸上显得比较严肃,"也就是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姐姐客户的厂里缺一名统 计,便向该厂老板推荐了我,也算得幸运,如今,我工作环境有了大改善,有专用电 脑、电话、独立的办公室,另外工资也涨了二次,目前包吃包住1800元,比上不足比下 有余,当然,我这份工来之不易,竞争力也大(同厂的有好几个人在盯着这个位置), 我会珍惜,也会不断通过充电以求得更高更新发展。"最后,兵话锋一转:你俩先休息 两天,星期六到东莞人才市场去看看,万分不行,我还是准备给你们租一房子(住在我 们宿舍一是不方便,二是还要每晚交20元住宿费不合算),工作慢慢找,会有机会的, 实在不行,也可以学我去先做一段时间的普工。当天晚上,兵用电脑给我们每人炮制了 一份简历并复印了几十份。 

  星期六一大清早,我俩就坐上了从横沥到东莞市的班车,40多分钟后,我们找 到了一个叫东莞市基业的人才市场。市场里人头涌动,求职的人,闪动着一双双渴求的 眼睛,围住每一个可能带给自己好运的招聘单位。我们在一家叫利安电子厂的招聘单位 前停了下来,他们需要一名厂刊编辑,条件是大专以上学历,中文或新闻专业毕业,一 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熟练操作电脑(Word、Excel等),我认为自己前面两条都合 格,但电脑不怎么样,甚至连Excel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我与玮每人填了一张表格, 招聘工作人员关了一份他们厂子的宣传资料给我们。然后就要我们在下周礼拜二左右给 厂里打电话,询问面试结果。 

  礼拜二,我们好不容易打通利通电子厂人事部的电话(总机转分机,老是占 线),却被告知:非常对不起,你俩的资料没有转到人事部,下次如果有合适的职位, 我们一定首先通知你们!出师不利,唯一的希望有如肥皂泡一样,很快破灭了。 

  我们开始买有招聘信息的报纸,在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栏里,我们瞪大眼睛,力争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终于看到一家鞋厂招宣传员,马上打电话过去,答曰:我 们招满了!再打一些需要文员、秘书等类似人员的单位,往往不是要女的,便是要懂粤 语,再不就是电脑精通,反正我们不适合。

  又一个星期六到了,我俩再次来到东莞人才市场,买了门票进去,没有找到适 合我们的工作,很快出来了,刚走下楼,便被楼下职业介绍所的业务员盯上了:先生, 找工作吗?我们这里有很多空缺职位,过来看看。我和玮商量了一下,决定去看一看, 我们在一个来自内蒙古自治区的小青年的带领下,来到一家据说有适合我们做的职介所 里,一个岳阳市华容县操军乡的男孩子(他在看到我身份证之后表明了自己的籍贯,但 紧接站着说家早搬到东莞来了),自称是经理,因为觉得是老乡,我们的警惕性稍微放 低了一点,我们挑了两份所谓储备干部的工作,在这位老乡的半是利诱半是威逼下先交 了30元报名费,再交120元信息费,当天下午我在另一位自称来自江西叫莉的女孩(她 说她才18岁,不过看起来有30多岁了,头发乱乱的,嘴唇涂得红红的,穿一件低胸连衣 裙,给人的第一感觉有点象站街女)的指引下,首先坐了一辆摩托车,几步路远,这个 "鸟"车主东拐西弯,磨磨蹭蹭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来到目的地,要价20元,我差点和他 吵起来,讨价还价,给了他12元,就在我准备上楼时,他骂了我一句:傻B,又一个上 当的!我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和他理论。 

  没费多大周折,我便见到了所谓广州市置业公司东莞办事处的陈经理,进门的 时候,他和另外一群男女正在打情骂俏,有的腿子放在破桌子上,有点男的双手抱着女 的,也有在下棋的,不一而足。陈经理简单地问了我的情况,要我填一份手写简历,说 要传真到广州总公司,并要交15元传真费。我掏尽所有口袋,也还差3元钱够数,陈经 理见状,说道:算了,我跟你贴吧。千恩万谢之后,他说明天你打电话来问消息吧。我 回到那家职介所时,已是下午6点多了,叫莉的女孩告诉我,玮已经回去了。天啦,我 手中已无分文,几十里路,我如何回去。我借职介所的电话打电话给兵,无人接,大概 是下班了,天渐渐黑下来,我开始心焦起来,莉说她应该下班了,言外之意,希望我早 点走,我急了,正准备开口向她借10元钱时,天助我也,玮回来了。玮告诉我,他去的 那一家也不行,后来厂里门卫告诉他:来个好几个了,我们这里根本不招人,都是骗你 们的!听到这消息,玮就往职介所赶,我们决定去市场管理处退钱,莉说都下班了,谁 与你退?!口气再不是刚开始那样,硬得很,我们那老乡也凶起来了,可是他们错了, 我和玮都是搞体育出身,况且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我们先礼后兵,最后吵得不可开 交,"老乡"仗着力气大,挥拳打过来,我俩也不是吃素的,我们两人每个都是一米七 八的个头,谁怕谁?打就打吧,结果我们大获全胜,玮一记勾拳打在"老乡"脸上,很 快肿起来,市场保安过来,我们有理也不怕什么,最后通知市场老板从家中赶来,花了 一个多小时,我和玮写清了事情来龙去脉,最后,我们提出要求:一,必须退还全部费 用;二,对方书面道歉;三,赔偿路费;四,去合伙骗人的广州市置业公司东莞办事处 揪出陈经理,并交还13元所谓传真费。我们都有一定法律常识,心想他们如不依,我们 去劳动局告!结果出奇地顺利:除第四点外,他们全部照办。 

  回到横沥镇时,已是晚上9点了,兵不无担忧地问我们:怎么才回来呀?知道前 因后果之后,他约我们到外面吃饭,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喝了几瓶啤酒,开始想别的找 工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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